阿罗汉的心理状态

选自:《人类手册》第八章圣者和熄灭烦恼

著者:佛使尊者 译者:曦比丘等

 

凡人在欲界、色界、无色界的围笼之中;

圣人则脱离了三界,认清每一个爱欲世界都惹不得。

各位法律系的同学:

昨天我已简要地讲过内观法门的行持法,也明确地指出哪些是内观的修持法,以发展、培育、升华心识,使其不被苦所控制,这称为已超越苦了。这都由于内心已彻底看清万物真相的力量,也就是心中已明明了了无一物可得。世间万物已没有任何能驱使心的影响力,一切都不值得执取,不再陷入爱恨了。这时心已超越世间,而提升到另一种心的境界,称为出世间,因此我们就要清楚的理解如何超越世间的次第。

若要清楚的明了“出世间”首先就必须要明白“在世间”。“在世间”时,心识如果处于任何事物都能影响的低劣境地。可以把在世间分为三种类,第一为心识还满意于情欲,喜欢着欲乐的低劣境界,这即是初步的境界-“欲界”;第二是“色界”,心识已不会喜欢那卑下的情欲,但是还喜欢满意于定中的乐,即是攀缘在任何一种色法的境上,但却不与情欲攀上关系;第三是还满意于定中悦乐、宁静的境界,心识所缘的心境是更高超的“无色界”。我们把众生心识的层次和契合众生心识状态所居住的世间或境界,归纳为一对情欲心识状态 (心境) 和情欲心识境界 (世间);以及色欲心识状态和色欲心识境界;无色界心识状态和无色界心识境界。如此观照者将能明了地说出心识状态和境界的等级。因为众生有三种心识状态,因此就有三种的心识境界。

三个在世间境界仍与世间攀缘连系着,还在世间的支配下,属低级的世间性质。属于欲界的众生,因还受着情欲滋味所支配控制着,所以也就黏缚着情欲的低劣心识;属于色界的众生则黏缚着那粗糙宁静的乐,也即是以色法为所缘的入定心境的乐;属于无色界的众生, 心识则仍然攀缘黏缚着那无色界定中的悦乐或寂静。世间境界是一切众生的境界,虽然有人类、天神、梵神或低劣的畜牲、地狱众生等的差别,但都包括三界之内。

世上的每一个人,无论在任何时间,心识都处在这三界的任何一界中,不可能超越这种性质的。众生经常沦落在情欲境界中,即是一般人们的心识都被低劣的情欲所影响和驱使。有时也可能脱离情欲的影响控制,那是因专注于所缘的色法或无色法的定中,而寂静安乐下来。此时人类的色或无色心识,就依随着所修习的定而决定。在古印度的佛世时,整个森林充满着出家寻求色界或无色界的宁静安乐之人。相信现在这种人已不多见了,尽管如此,一般人也可能进入这境界内。在这里我重复说一次,当心识居住于任何一个境界中,它的世间马上转变为心境的那种世间。比如当有人正在色界所缘的定乐中,那他所居住的世间,立刻转变成色界的世间,因此除了色界的感触外,别无其他的感觉了,而他所居住的那个世间和色界世间是相同的,直到其心识境界转变为止。

在这三界的众生,还不能拔除我执、我慢,还时常分别你我;也还不知晓“自我”的拔除。虽然有时像枯木禅般的寂静安乐,但也还依旧的充满着“我执”。众生依靠着这种种外在的爱欲,或内心宁静微细的爱欲,是轮回的主因,操纵着各种爱欲业力,因此还不能超越“世间”的性质。

相反地,圣人的境界不是以这三种心识状态为准则,其心识是高尚而又超越世间的“性质”。看出世间没有“自我”、无实体,心识已超越对事物的贪求,或对诸有“三界”的贪求了。圣者的境界-心识状态,也有层次高低的区别,在佛教的言论中,把圣者境界分为四种道、果的层次,这些名词,可能各位也曾听说过,那即是须陀洹界、斯陀含界、阿那含界和阿罗汉界,是圣界中的四种圣人。超越世间和出世间 (Lokufara) 在泰文已演变为另一个名词,即是民间常用的语言,言意为向往的世间, 和想要去这向往的理想世间。但是巴利文经典中, 则译为超越世间或出离世间。至于那演变的字眼,使人误解为西方世界或理想世界,因此要特别小心,应沿用巴利文才为正确。超越世间-“出世间”是指心识方面,而非身体。身体居住于任何一合理的世间或所谓的人间、或天神、梵神的天界,因为这些世间都是适合圣人的心识所依靠的“世间”,而更低劣的世间,如出生在畜牲或地狱是不适宜圣人之境地。这指出这身体居住在哪并不重要,但却以心识之境地为准则,如果心识超越了世间的支配控制,即是超越烦恼爱欲的支配,如此这个人可算已居住在四种圣土之中的任何一种圣人了。

一旦把圣人境界区分为四个阶段,我们就必须去理解其中的差异以便更加明了。要知道四个阶段的差别,那就知道差别的主因,即是圣人完全熄灭各种烦恼,在这里的烦恼才是烦恼的真面目。这确是很细微的烦恼,共有十种,称为“结” (Samyojana) -意为全心以赴, 系缚纠缠。这十种结绑缚着每一众生的烦恼,使众生黏缚攀缘着世间,因此人们才有凡夫、俗世的性质和在世间各种的境界。一旦能断除这部绑缚的工具,心识将会逐渐脱离世间。当完全的断除毁灭烦恼,心识就能解脱而出世间,它是最圆满完善的圣人境界。实际上,十结经常系缚着我们,但是我们却不曾留意它、认识它、关心它,因不认识而把它当成奇异的事; 如果从小就开始认识,那学佛就更为轻易了。由于在风俗文化上的教育都没有学习到这些,也没有人留意,才导致不认识它们。“结”时时充塞在心中使我们把心与其绑缚在一起,因为它与我们有切身关系,所以当我们去认识这深奥细微的烦恼时,也等于在学习、研究自己。

● “须陀洹”─熄灭身见结、疑结、戒禁取结

系缚着我们的十种细微烦恼,第一是认为身是“自我”的“身见结”

(Sakkaya-ditthi), 错误的误解想像有个“我”,认为身体是“我”和“我所有”,这在四执取的主题中已讲解过了。我们每一个人都如此的理解“我就是我”,正如笛卡儿的格言“我思故我在”、“我在故我思”等。这错误的观念我们也有,但是一般人的认识是除了身或心是“我”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知识了。所以就错误的理解身和心是“我”、“我们”等,或更为严重的迷失,将物质的身体也认为是“我”,甚至将外界的物质当做是“我”,对那没有生命的物质嗔怒,甚至捶打、丢弃。这就像有如撞到柱反而去责打柱子来消除仇恨的小孩一样,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即是基本的自觉有我,如此包袱越背越沉重,直到最后只跟随着“自我”的感觉去做事,这称为“身见结”。

如此将能看出,每个人的心识中时常的认定有“我”,这就是能生存下去的基本条件,能在险境中斗争,寻找粮食或繁殖等。但这种“身见”是最粗糙的,是自私心,只顾自己。要超越世间,就必须要认识这世间最粗的烦恼,而且一定要将它熄灭。这身见结如果依照文字的翻译为“我的身”,我们应该明白在这里的“身”是包括心在内,但却比较偏重“身”的部分,因为众生们对身较为重视、较为认识,对身的执着也更重。身见结的“见”是见解或观念,因此身见结为“见解中身是我所有”。我们可知道佛教是在指导我们认识日常中所有有关的事务,决不偏离此轨道,引导着我们学习、奉行,直到看出真相后舍弃这身见结。若谁想要战胜世间,就得要先舍去这最根本的烦恼-身见结。

第二个结称为“疑结”(Vicikiccha),疑结的产生是缺乏充足的知识,而演变成“疑惑”,捉拿不定,犹疑不决,没有勇气下定决心。而这里的“疑”大多数都是针对有关脱离“苦”的行持; 而较为低层次的,就是对于什么是善业、什么是恶业、什么是公平的质疑。这里所要讲的疑是针对脱离苦的疑。有疑是因为不知晓,不能看清和对于无明、愚痴的认定有疑,他不能下决心在离苦的实践上,如:这是否符合自己呢?自己能做到吗?真的比其他更好吗.....等等。其次是对于善业的疑,如:它确实是善业吗?行善有善报吗?有时则误解所掌握到的烦恼也是善业、是好的;在法方面,则有时把“真理” (真理是不思善不思恶) 当做是善业,甚至对于其它要解决的问题也存在着疑。

“疑”的捉拿不定,犹豫不决,引申到宗教、文化、风俗、习惯或自己所掌握的各种理论。在佛教对于佛、法、僧也“疑”,对佛陀的疑:是对一个真正觉悟真理的人有疑,对于真正能脱离苦恼的人有疑。对法的疑:是对佛陀的教诲疑,或对追随佛陀的教诲、修持真的能灭苦吗?有疑。对僧伽的疑:是对这些灭苦的修行者产生怀疑,他是否能真正的实践?认为在这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超越的人。“疑”可包括一切疑,对法能熄灭苦的疑、对善业的疑、对风俗、文化、习惯的疑,甚至对自己正实践的知识、理论都存疑。

“疑”的主因是无明或不知晓,无明一起就产生欲望烦恼,然后欲望烦恼时常牵动心识,久而久之习已成性,趣向低劣。犹如鱼儿已习惯住在水中,对于陆地一点常识也没有,当谈到陆地时,它就不相信,即使相信也只是一知半解,常在“疑”中。人们浮沉在这尘世或情欲中,已成习惯,正如那水中的鱼儿,对那超越情欲或出世;是怎么回事将不能理解,即使能理解的部份仍存着疑。如果我们用教育惯用的语言就是“低劣的感觉,已成为习性了”,至于那高超的感觉刚建立起来时,与低劣感之间的争执也是疑。若心力不足,低劣的感受将会战胜,我们必须要理解这疑和对善业的疑,这些受到错误的指导逐日增加的疑和与生俱来的疑,是怎样存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呢?尤其是我们自己,更要清楚认识它,否则就看不出它的祸患,也没有能力厌离它。若要舍弃就必须要观照,直到看清这掺杂于我们日常生活中“疑”的祸害,直到能不再执着善业、公平、正确等。越能审察看清,就越能逐渐厌离。而能轻易的舍弃这把众生系缚着的烦恼。

现在进入第三个细微的结,巴利文称为“行持戒律和生活条规时抱着不正确的目标”。在四执取的讲题里已多次的提到这错误的行持“戒禁取结”(Silabata-praramasa)。简单的说,就是对自己曾经将错误见的行持认为是最正确、最完善的。所误解六处大部份都与宗教教理的行持有关,但也包含了宗教以外的事物:以错误的见解,执取的行持,如对于各种各样的巫术特异的行为还有迷信,不必怀疑,这肯定是戒禁取结。如虽然是依据宗教典籍去做,但却误认能获得神奇怪异的神通,能受到保护,这就是戒禁取结。如受持戒条或行持各种生活条规,是为了熄灭烦恼,但他却相反的想产生神奇力量,而成为一个灵验者,能有各种特殊神奇力以断除烦恼等,执取这种行持即是戒禁取结。又如在奉行圆满的增上学,但有错误的危机和无道理的执取,认为可获得无比神力,这肯定是戒禁取结。

那空有高深知识的人,也有很多抱着这种态度。若依据经文,“戒禁取结”的范围是非常狭窄的。如外道们睡在荆棘上、学习牛、狗的行为,就可熄灭烦恼,若是按照这样狭窄的方式,那一般人都没有戒禁取结了,因为一般人都没有牛狗的行为。尽管有佛陀的教诲,但由于错误的见解而执着为神异、灵验之修行,还都是戒禁取结。但如仔细的审察,将会发现仍有很多人做着误解和无道理的修行。比丘们甚至认为持戒可以升天、成天神等,这不但是戒禁取结,而且将会污染了梵行。,因为佛教的戒条都是以熄灭身心的粗糙烦恼为目标,成为修定和观慧的根基,怎会是为了要升或成为天神呢?因此当比丘们为了上天而严持戒律,那戒就污染不清净了。这就是由错误的见解而执取的修行,为一种染着执取。

我们可看出以颠倒妄想去奉行佛教的布施、持戒、修定,一定是“戒禁取结”,更不必提那外道或巫术的行持了。但愿各位能明白,即使你是佛教徒,只要有无明欲望的支配,错误的期望获得灵验的魔力,就将犯“戒禁取结”。甚至民间平时祭拜鬼神,也认为鬼神也能享用得到,而做这种善法拜祭仪式。若佛教徒以这种见解和感觉供养佛、菩萨,那真是百分之百的戒禁取;可以这么说,一般的佛教徒都是在迷信和无因果道理中行持这传统仪式,而被愚痴、迷信,被疯狂的行为所污染了,此为第三个烦恼。我们清楚看到导致这烦恼的原因是胆怯和恐惧,人们本来就喜欢怪诞的事物,由于社会错误的教导和训练,所以每个人都不能避免这种状况,但它是个敏感且富讽刺性的问题,在此不能给予太过详尽的解说。各位运用这准则去思考本身要解决的问题,当能在明白和认识戒禁取之后,再尽力的抛开,放下它。

若能真正而又绝对的熄灭前三结身,见结、疑结、戒禁取结,即可称为第一阶段的圣界-“须陀洹”(Sotapanna), 若已绝对的熄灭这三结,别把它当芝麻小事。因为严格一点说,还没有熄灭这三结的人,即是野蛮人,有良好教育的人,就不应有三结,可是我们的教育却存在这种现象,可见方向已经错误了。佛陀称舍去三种烦恼的人为第一阶段的圣人。如果还不能熄灭这三种烦恼的话,他还是一位愚痴的迷者,可以说他的眼睛还被浓厚的麈垢所遮掩着,他的慧眼被这浓厚的污秽覆盖着。当人们把这三种烦恼舍弃后,心识必将逐渐超越世间的系缚,因为这三结把心和世间系缚着,是愚痴覆盖着众生的心,系缚着世间,一旦能解开这三结,也就是已解开第三种遮蔽的烦恼,在一定的程度上已脱离世间,可说是第一个阶段的圣果,意为“已进入涅槃流”。

● “斯陀含”─进一步地减轻贪、嗔、痴

第二阶段的圣者是“出世境地”,他已解开三结而又有能力把贪嗔痴削弱,把心识提升一层,对于欲界的束缚攀缘已很微弱了,他最多只来回攀缘欲界一次罢了!这就是成为“斯陀含” (Skidagami)的主因,先了解须陀洹才容易了解斯陀含。须陀译为主流,是什么主流?答案是涅槃的主流。须陀洹只是一位“进入主流”的人,但仍未真正到达涅槃,而是朝向涅槃,它有如倾泻入海的流水必定会转向涅槃的道路。当一个人的心识已进入主流,肯定会到达涅槃,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可到达。斯陀含则更加靠近涅槃的阶段,对世间只遗留下少许的依依不舍,只回转世间一次罢了!因为已解开这三个结,虽不曾彻底的将贪嗔痴熄灭,但已更削弱其力量了。

● “阿那含”─再将“欲爱”与“嗔”两结断除

接着第三阶段的圣者称为“阿那含”(Anagmi), 除了断除那基本的三结,还要断灭第四和第五的结。第四结为“欲爱结”,第五为“嗔结”;欲爱即是喜爱染着于情欲的心。初果、二果圣人虽已断灭了身见结、疑结和戒禁取结,但满意贪爱情欲的心还遗留着,就是还没有能力完全的洗净情欲的贪爱,一旦到达第三的阿那含,肯定已完全的洗净不再遗留。初、二果圣人已把大部份的嗔洗净了,只留下那内在的不耐烦、磨擦、急躁或内在恼火的嗔心。三果阿那含圣人已彻底洗净,所以称为“消溶爱和嗔心”。

第四个微细的烦恼结是“欲爱结”(Kama-raga) ,在欲取的主题内已讲解过了,即是心对情欲的贪爱。布望各位能理解这个烦恼心,它已根深蒂固的存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有如皮肉相连,难以理解和超越,以常人能力难以清洗干净。什么是欲爱所攀缘的依靠处呢?即是色声香味触,不论是那一类的情形或性质,都在情欲之内。对于每一种情欲的喜欢、满意而染执着的心,称为欲爱。第五个结为“嗔结” (Patikha) , 即是内心的不喜欢、一丝不满所引起的磨擦。一般人当满意就欲爱、不满意就嗔,甚至对那无情物、对自己所做的事、内心所想的等等起嗔的感受。至于那更强烈的讨厌、侵害别人、发怒、嗔恨、报仇这种粗糙的嗔心,“一果、二果”的圣人肯定已熄灭了,所遗留下来的就由三果去断除那内心细微的磨擦,有时甚至不表露于外,只是内心的郁闷、暴躁等,从脸上看不出他的不喜欢、不满意的神色,他只是内心不满意;但普通人会为了鼻涕流不停而发怒、恼火,甚至我曾亲眼看到有人拳打自己的鼻子,这些都是嗔,虽然是无情物或是自己的身体,都会嗔怒。假如有人完全的断除这嗔,各位仔细想想他是何等的特殊,多么受人崇拜、礼敬的人。

前面所讲解的五种结,是属于初级“五分下结”的部份,从身见结到嗔结,在到达阿那含果位时已彻底的断除了,由于不再有欲爱,也就不再回到欲界了,因而称为“不还的人”,只顾快速上升到成为阿罗汉或涅槃为止,不再与情欲发生任何的瓜葛,是色界最后的阶段,至于那余下来的个结“五分上结”只有阿罗汉才能完全的灭除。

● “阿罗汉”─圆满地断除十结

接下来五个上结的部份是色爱结、无色爱结、慢结、掉举结、无明结。“色爱结”(Rupa-raga) 即是满意贪爱着色定中的乐,犹如住在色界的众生。初级的三种圣人不能舍除这贪爱着色定的悦乐,也有些初级的圣人出生在色界中,而出生在人间的圣人,有些依然贪爱着定中的乐不能自拔,必须要到达阿罗汉才能拔除。因为在色定中所生起的宁静清凉的悦乐也具有激动渗入心脾的舒畅爽朗的滋味,它是涅槃的前奏,甚至可说是先尝涅槃的滋味。它和真正的涅槃很相似,也可以说是同样的,所不同的是它只是短暂的、在有定力的控制下烦恼被寂静下来,不干扰心识,心也就空无挂碍,舒畅自由。有如那真正的涅槃所产生的滋味,因此易于为人们所迷恋。初级的圣人是难以去除的,所以得由最后的圣人-阿罗汉才能绝对的舍断。但初级圣人只是在定力之下将烦恼寂静下来,而不是完全的熄灭,当定力消失后,烦恼又会再次出现。

想要去明了这色爱也可做个比方,如有时候那阴凉幽静的环境,陶冶其中,心矌神怡,有着极大的清凉舒畅的悦乐,谁都难以舍放那怡然自得,令人陶醉的状态,只想保持这种心态去欣赏景色,不愿起身做任何事,这种的满意、贪爱与情欲无关,只是随着大自然的清静、色法而产生寂静舒畅的安乐。喜爱艺术品,如绘画、古董、盆栽都与情欲无关,这是真正为了艺术的精神享受,这种色爱,也可归纳为这一类,但在禅定中所引申的宁静、安乐,更加扣人心弦,因此禅悦比起大自然的清凉更使人着迷,做这一些对比是为了给各位看清这种禅悦不是件芝麻小事。

第七个结是另一个更细微的结“无色爱结”(Arupa-raga) 贪爱无色界定中的悦乐。第七个结和第六个结所不同的是这个阶段更加的精细,它以色界来修习禅定,它的宁静安乐,必定是在这色界中产生,与无色界所缘来修习的禅定相比,当然是粗糙多了。无色界有如以虚空、精神(识大)、虚无、不自觉的境来修定。这四种所缘的定,各自可带来微妙的寂静悦乐,称为无色定,因为从无色禅天所生起的寂静悦乐,将更加微妙深入,若有谁进入此境,将会比色界更为黏贴着。它是在无色界之上,如果紧紧的满意着,迷恋这一种的妙乐,称为无色爱。

无色界在平常的日常生活体验和感受是很难拿来对比的,而且似乎是没法对照的。但如果要勉强的对照,也可以拿色爱的事例来对照,所不同的是它更加的微妙精细。比如,有时候我们不必牵涉到物质、情欲,但是有了某灵感或感触使我们心平气和而产生那微妙深刻的寂静、悦乐,进而迷恋着这寂静满意的感触,难以拔除。比如,学者对于他们的新构思而感到雀跃万分,欢喜难以表达,这也是可以归入此范围之内。而那些已证得阿罗汉果位的圣人,将不再迷恋于任何一种乐受,不论其来自何处,因为阿罗汉时时都了了分明地看清万物是无常、苦、无我的,因此对于任何的受都不会贪爱攀缘,他才能进一步的去除色爱和无色爱。至于, 充满着瑜珈行者和苦行者的森林中,他们正在修习着各种各样的色界禅和无色界禅,看不出“爱”的秘密,所以心识还很迷恋的紧紧黏贴着那禅定中的滋味,有如一般的青少年男女整颗心都迷恋而紧紧黏缚着情欲的享受,因此都用“爱”来形容他们。有一群人贪爱着色禅天,另一群人贪爱着无色禅天,尽管他们的贪爱都与情欲无关,但也像情欲般吸引着心,比起情欲所引起的更微妙,而欲没有热恼急躁的感觉。因为圣人们先舍除欲爱,所以才把它安置在前面阶段,紧紧系缚而又难以去除的色爱和无色爱,放在第六、第七的阶段,如果各位审察思考后,能正确的明白这件事,将会更欢喜尊重有更高尚境界的圣人。另一个系缚着众生和世间的第八结是“慢结”(我慢结)(Mana)-“自我认为”我是这个、我是那个,是好、坏、善、恶的感觉,而生起我比他差,我比他强,我和他是同等的感觉,因此你们都能看出巴利文的“慢”比泰文的含义更为广阔,泰文“慢”的意思是以自我意识与人竞争。这里的“慢”为自以为我是好、是坏、是同等,即是感觉说我比他坏,就灰心。我比他好就贡高自大,或我和他同等,就想要争个高低或赶紧向前进等。而这里的“慢”是一切有高低阶级的感觉,而不是那狭窄观念的高傲自大,贡高我慢。若有谁自觉我比他坏,我与他同等,我比他好,那必有种种的构思和感觉而激发起任何一种不平常的心态,这些都是“慢”不要和他人比较,这是超越世人的性质的。这第八的结已近尾声,是很难舍弃的,初三级的圣人虽已进入圣界,但还不能舍去,更无法舍弃。这自我认为:比较好、比较坏、同等感觉,肯定是从执取 (我慢) 而来,这都是由于执着这个世间所假设的有我、有你、有善、有恶,如果心超越善恶好坏,就不再存有这些感觉了。但是如果心境败于善恶好坏的观念,我们就有好人、坏人、同级人的感觉。因此,使得内心挣扎、烦躁动乱而不能寂静下来。

波动、散乱和心不能寂静的感觉为第九个结“掉举结”(Uddhacca)。当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出现在眼前时心就波动散乱,希望各位能注意这诱使心波动和乱的“兴趣”,人们必定时常存有着想要某种事物的烦恼欲望,尤其是想要获得、拿取、成为,想不要获得、想不要拿取、想不要成为的感觉。当有什么出现在眼耳鼻舌而有符合贪爱的情况下,心识自然会波动、散乱。如果用泰文的俗语来讲可以说成“当有什么出现在眼前,就会激起或多或少的波动或好奇感”。对于善恶的好奇波动,疑的好奇波动,越是奇异的事就是越是疑。因为我们仍然有所要求,所以就有恐惧、担心、挂念、猜疑着。因此当有事物出现时,将耐不住对它产生好奇波动,更何况是奇异的情形,那好奇波动的心也就更难按耐得住。常人每天都有着这或强或弱、或多或少、或快或慢的好奇心、感兴趣的波动心境。外境若符合于欲望烦恼就不能止静下来,甚至连皮肉都被动荡起来。如果合心意的就高兴到得意忘形;若是痛心的事,就会失意、没心情了。这就是掉举结散乱、好奇波动、胡思乱想了。

初三级的圣者,依然会对某种事物感兴趣、波动,但是阿罗汉的阶段对任何的事物都不再感兴趣,不再好奇波动了,因为其心境已灭尽了对任何事物的渴求、恐惧了,也就是已彻底熄灭了一切烦恼,而不再贪求、厌恶、恐惧、挂念、猜疑,对某种事物已不再疑,不再好奇,他的心识已自在了,不再有任何事物来欺骗、引诱着而生起那好奇波动。不论是引诱他去迷恋的色、激愤、嫌恶、憎恨或恐惧,一切都没价值了!因为他的潜意识对一切已不再贪爱了,已灭一切的疑了!

希望各位能先了解对各种问题的“疑”,它是如何生起的?是怎样的?这都是由于“想要”某种事物而引起的,从想要做智者开始,这东西对我们有怎样的牵连?使用了它有什么利益?对于某种不理解、不认识或新的事物都“疑”着,这都是“想要”获得某种成果的原故。当彻底的看清万物是无常、苦、无我的,不值得拿取、不值得成为、不值得拥有,当能这样的灭尽一切的欲望贪求,就不再对事物有好奇,不再因感兴趣而波动了。甚至那极为危险的事件,被雷击中了,也不再受其影响,不会再有波动了,因为已不再有贪生怕死的感觉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或世上有什么新发明,如原子弹等,他也不再感兴趣、不再好奇了,因为对他来说一切都已没有意义了!他也不必去知道某种事物会带来些什么,因为他已无所求! 因此,在任何情形下,他的心都不会再波动了,他清净、寂静的心境是人们无法猜想得到的。至于我们这些有着烦恼或结的人,都随时随地的准备着,任随那无限的引诱而波动,这是使我们对事物产生波动好奇的原因。这种感觉在增加着,无止境的支配着我们。令旧的工作尚未完成,就想要做新的事物,永无止境的做下去。

这第十个也是最后的一个结是“无明结”(Avicha),包括一切不被指出来的烦恼。无明译为不知晓、不认识的状态。不认识的翻译可能会使到我们误解,若翻译为不认识的状态能比较正确地防止错误,因此也不必指明那到底是对是错的知晓。如果是“认识”的话,是“真实的认识,而不是错误、虚假的认识”,但若是错误的知识,那与无知无异。因此人类时时存有无明,对于最大的问题,真正的“苦”,就模糊不清了。真正“苦的根源”是什么?真正的“没有苦”是什么?什么是“灭苦”的道路或方法?这事关重大,要怎样解释都不限制。苦的含义很广,总括一切有身苦、心苦、众生苦、天神苦、人界的苦、恶道界的苦等,怎样去理解都可以,但目标是:肯定“苦”不是件小事。

四圣谛法是指导我们“认识苦、苦因、苦的熄灭和灭苦的方法”。如果有谁能透澈看清,他将不再有无明,立刻成为智者。那些佛陀没有宣说的知识,是不需要知道,即没有必要理解。佛陀所觉悟的也是在所应该知晓的范围内,在此范围内所应懂的一切,佛陀都懂了。“世间解”也只是懂他该懂的,而不是连那些不必要的知识也去了解;我们对苦和灭苦有关的问题则应该彻底的知晓,因此它是有范围的。

“无明”为不认识或误认,使人迷失地认苦为乐,满意于苦海中的轮转。使人们对于苦因都误解了,而找出错误的根源,甚至产生新的迷信和愚痴,比如怪罪于鬼神灵魂使他生病。其实,应该以理性的方法,但却相反的去祈求鬼神,这可说是最低级的无明的苦因。又比如,苦因的直接根源是烦恼欲,人们不懂得灭除它,却沉迷于禅天或定中的业,认为已彻底的灭尽苦了,以为这是涅槃,在佛陀时代持有这种观念的人比比皆是。至今还有许多人,对于灭苦带着无明。至于更严重的错误是执取情欲为“灭苦”的工具,也有一些人执取情欲为必需品或为生命中的一种粮食,人们把衣食住药,加上情欲成为五种资生物。有一些宗教学说也推崇情欲为灭苦的工具,因此就有新学派,在小佛堂里做出那可耻的行为。因此对灭苦不能彻底认识 (无明) 的人,将会产生很多奇奇怪怪的行为或错误的理解而导致混乱,为世间带来危害。而不知道灭苦道路,即是不知从正见到正定的八正道。但那些还有无明的人,他将看不清这些,肯定是依据烦恼做事,即是依“自我”去要求或信任那外在的物质。没有宗教的人就依靠鬼神,虽然是佛教徒,也有这一类的迷信,由于无明的原故,使他不喜欢八正道的减苦道路,但却以烧香来祈求鬼神来灭苦。

希望大家都学习认清无明,它正笼罩着全世界,遮覆着眼前的光芒,意思是:一般人都自我帮助,以增加知识,但自己的知识却是错误的。而越是知道就得错得越多,而演变成覆盖着眼睛的知识。因此对于这种光芒应该要小心,这可能就是无明的光芒,使我们迷失在错误中,没有发觉到我们正被无明蒙闭着眼睛,造成我们不能战胜苦、沉迷和崇拜着这丑陋的事件-情欲,却认为是人类的理想。实际上,这里的理想(涅槃) 即是最完善最完美的在每一个人未死之前,所应该获得的。我们现在可能就沉溺在这以为人类的理想是情欲,可以说,现在的人每做一种事都只是为了要情欲罢了,然后自圆其说是为了另一种的理想。再给他多两、三世的时间,还是期望着情欲。出生在天堂也是为了情欲,从任何一个角度观看都离不开它。因为无明正笼罩着整个世界,不让任何人逃出。巴利文有这样的比喻:这无明有如厚壳裹缚着我们众生,不能看到真正的光芒。无明是最后的一个“结”,当能断除这后五种的:色爱、无色爱、我慢、掉举、和无明,才能证入最高阿罗汉的果位。

这四种果位的圣人,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和阿罗汉,都居于圣界中,即是出世间。如果以他所证悟的“法”来看,就称为圣法:“出世间法”,可把它区分为九种类,即是正在断除烦恼的状态,称为须陀洹道和已断烦恼的须陀洹果,这是一对的道和果;另一对是斯陀含道和斯陀含果;阿那含道和阿那含果;阿罗汉道和阿罗汉果为四双八辈,加上涅槃,一共九种,称为初果圣人、二果圣人、三果圣人和四果圣人,都是在圣人的境界。他们依次第而灭除苦,直到完全熄灭,这种状态很明显的显现于最终的阿罗汉。正确的培育内观,洞察万物的真理,直到真正的灭尽一切的欲望,那就到了圣界和有着能出世间的心识性质。从此,世间那能带来贪爱或嗔恨的事物将不能再控制、支配心了。尤其是阿罗汉,那已完全熄灭烦恼的最后圣果。至于涅槃在出世间法的状态,它将显现出另一种与世间完全不同的状态。世间一切的烦恼状态是怎样的?就必须要把所有的世间性质和烦恼舍去,只遗留下涅槃,这即是完全和世间的状态相反。涅槃的法则不须依靠因缘来组合,也不组合其他,它是诸行的熄灭。当诸行的法则已进入涅槃,它就自行熄灭。假如讲到涅槃的成果,即是内心已不为万物所燃烧,不受打击、系缚、控制着,因为使内心被燃烧、刺痛、系缚的烦恼根源,在涅槃中是不存在的。这种心态难于比较,只得用心思去领会,不论任何一种烦恼,它们的活动和状态是怎样的,一旦进入涅槃的界限内,这些烦恼将无所遁形完全的被熄灭掉,然后它接下来的内心活动又是怎样的呢?假设有一块土地,能将一切的习气和苦溶解殆尽,就有如世间的热带地区,有一寒流将冰块带到这热带地区时,冰块将会在此溶解,烦恼的心识也是如此。

● “涅槃”─放下苦和烦恼,是宗教的终极目标

涅槃 (Nirvana)是大自然其中一部份,但它不被空间所限制,也不为时间所限制,它保有自己原本的状态,它不像世间的事物渗透涅槃之后,烦恼和苦会在涅槃中自行消失。这只是比喻,不能表达涅槃的特性,因为它不像家、国家等具体的物质。但只是以比喻的方式来谈涅槃,它是熄灭诸行的所在,脱离一切束缚;从一切中寂静、舒畅,才没有任何事物来燃烧、刺痛、磨擦、束缚,这就是最后一个出世法的状态,也是我们佛教徒所趋向的最终安乐的目标。

这十个细微的烦恼从开始修行到证得最终的果位,这些内容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身上,也阐述了它所表露出来的各种状态,使我们能看清。谁能舍弃那一个阶段的烦恼,就处于出世间的那一个阶段。当能彻底的舍去,将获得最终的成果,这一切,都因涅槃而终止。佛陀宣说:“每一位佛肯定都称颂涅槃最高无上的法。”一切事物皆已寂灭,关于我们所讲的这一些,都是培育内观和佛教中的最终成果,是必须要研究、学习直到明了;也必须要有一定的程度,才可成为真正的学佛者,那即是彻底看清而真正的进入佛教中,否则只是普通的学佛者,而不是一位看清真理的人。因此,每一个人必须要洗净自己的烦恼,将会生起那看清的“智见”,当另一半的烦恼真正的被拔除了,就有清净、光明、寂静的成果代替烦恼。我在这里介绍及恳请各位,应在这种情形下研究学习佛教,以便能进入佛教的实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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